德国建议收紧63岁退休,中国刚把退休年龄推向63岁:更晚退休、更长缴费、更短领取
德国正在讨论取消“Rente mit 63”,中国刚刚开始把男职工的法定退休年龄推向63岁。
一个国家准备收紧提前退休,一个国家正在延迟退休,延长退休年龄的背后其实是同一本账:缴费的人越来越少,领取的人越来越多,养老金越来越难以维持原来的承诺。
我的判断是,延迟退休不是一次性改革,更不是终点。养老金是现收现付体系,基本逻辑是一代人在工作时缴费,供养上一代退休者。当人口结构发生变化,政策就只能在几个地方不断调整:让人更晚退休、让人缴费更多年、让养老金待遇承压,或者在退休年龄后移后,压缩个人真正领取养老金的时间。
一、德国的“63岁退休”为什么又成了争议
德国法定退休年龄正在按现行时间表逐步提高到67岁,预计2031年完成。所谓“Rente mit 63”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63岁无条件退休,而是对缴满45年保险的人提供提前退休通道;而且这个无扣减年龄已经从63岁逐步向65岁提高。
2026年,德国养老金委员会进一步建议取消这条无扣减的“63岁”通道,把长期缴费者的最早退休年龄提高到64岁,并在2031年之后把法定退休年龄与预期寿命挂钩。按照委员会的测算,如果寿命继续上升,法定退休年龄可能在2031年至2041年间从67岁提高到67.5岁。
这说明一个现实:退休政策不是写进法律就永远不会变。只要养老金账本的收入和支出发生变化,过去被视为“应得权利”的提前退休,也会被重新计算。
二、养老金不够用时,政策只有几个调整按钮
现收现付制不是个人储蓄账户。今天在职者缴纳的钱,主要用于支付今天退休者的养老金。它能否持续,取决于缴费人数、工资水平、退休人数和领取年限。
当缴费者减少、退休者增加时,政策通常只有几种选择:
第一,推迟退休年龄,让人多工作几年;
第二,提高最低缴费年限,让人缴费更久;
第三,降低养老金待遇的增长速度,或者降低养老金相对于工资的替代率;
第四,在退休年龄不断后移的情况下,压缩个人领取养老金的时间。
德国现在争论的,是第一个按钮和提前退休通道;中国已经开始同时使用第一个和第二个按钮。未来第三个和第四个按钮,也会越来越受到关注。
三、中国把退休年龄推向63岁,只是第一步
中国从2025年开始实施渐进式延迟退休。经过15年过渡,男职工法定退休年龄由60岁提高到63岁,女职工分别提高到58岁和55岁。
但更容易被忽略的是缴费年限的变化:从2030年开始,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最低缴费年限,将从15年逐步提高到20年,预计2039年完成。也就是说,改革调整的不只是“什么时候退休”,还包括“至少要缴多少年”。
这并不是偶然的技术安排,而是养老金压力传导到个人身上的具体方式。
2024年末,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.1亿,占总人口22%;65岁及以上人口占15.6%;16—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为60.9%。国家统计局同时指出,人口总量仍在下降,劳动年龄人口虽然规模很大,但人口老龄化程度还在继续加深。
从养老金账本看,63岁很难成为改革的终点。因为退休年龄即使提高了,未来缴费人口继续减少、退休人口继续增加的趋势并没有因此消失。
四、养老金待遇为什么会承压
养老金体系要维持原有待遇,必须有足够的缴费人口和足够高的工资增长。如果缴费增长赶不上支出增长,就只能依靠财政补贴、提高缴费、延长缴费年限,或者放慢待遇增长。
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关于中国养老金改革的研究认为,延迟退休和提高最低缴费年限能够缓解长期财政压力;研究还指出,中国个人账户养老金的计发参数长期没有充分反映寿命增长,未来待遇计算方式仍有调整空间。
因此,不能简单说“延迟退休后养老金一定立刻下降”,但可以明确说:在现收现付制和人口老龄化背景下,养老金待遇面临长期压力,替代率下降或待遇增速放缓,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政策选项。
五、为什么说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会被压缩
退休年龄后移,首先压缩的是领取窗口。
如果一个人原本60岁退休,后来改为63岁退休,而预期寿命没有同步增加三年,那么他能够领取养老金的时间就会缩短。即使寿命继续延长,只要寿命延长的速度低于退休年龄上调的速度,领取窗口仍然会被压缩。
这里说的“更短领取”,不是指每个人一定会少领固定几年,而是相对于不延迟退休的情形,退休后的时间被压缩了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也把延长工作年限描述为“为更短的退休期进行准备”。
这会带来一个重要变化:个人缴费时间变长,退休年龄变晚,但养老金领取的总期限未必变长。制度在缓解财政压力的同时,也把一部分压力转移到了个人的工作年限和寿命安排上。
六、日本给出的提醒:高龄就业可能是养老金不足的结果
日本是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。很多老人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之后仍然工作,不能简单理解为他们都愿意“终身就业”。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,是养老金不足以覆盖退休后的生活成本。
这给中国的提醒是:延迟退休之后,社会可能出现更多高龄就业者,但高龄就业不一定意味着养老体系更健康,也可能意味着养老金待遇不足,个人不得不继续工作。
如果未来出现“退休年龄提高、养老金待遇增速放缓、领取年限缩短”同时发生的情况,退休就不再是一个明确的终点,而会变成一个逐步退出劳动市场的过程。
七、延迟退休不是终点,而是一连串变化的开始
从德国的改革建议,到中国已经实施的延迟退休和缴费年限调整,可以看到一条非常清晰的趋势:
- 退休年龄还可能继续提高;
- 最低缴费年限还可能继续延长;
- 养老金替代率和实际待遇增长会面临压力;
- 退休后真正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会相对缩短;
- “提前退休”会越来越难,或者需要承担更明显的待遇损失。
这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特殊问题,而是人口老龄化冲击现收现付制之后的共同结果。只要一代人养一代人的结构不改变,而下一代缴费者又持续减少,养老金政策就不可能永远维持原来的退休年龄、缴费要求和待遇水平。
所以,德国争议真正值得中国关注的,不是德国人能不能63岁退休,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当养老金越来越不够用时,退休制度还会调整多少次?
答案很可能是:退休更晚,缴费更久,待遇承压,领取窗口更短。
资料来源
- 德国联邦劳动与社会事务部:Rentenkommission 2026
- 德国政府:Rente mit 63事实说明
- 中国人大:关于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
- 国家统计局:2024年人口年龄结构
- OECD:老年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比例预测
- IMF:Population Aging and Pension Reforms in China, 2026
注:本文区分“已实施政策”和“委员会建议”,部分长期趋势属于基于人口结构和制度机制的判断,不等同于已经公布的具体政策。